凉州府。
凉州,自古繁华,美景水乡,是人们心中的世外桃源,文人墨客络绎不绝,而今也还流传着他们的千古绝句,当朝皇帝曾经也畅游此地,还有王公贵族也都纷纷下凉州畅游这天下一绝的美景,可想他们对凉州景物的赞美与神往。
正是暮春三月,花红柳绿,到处莺歌燕舞,到处绿树红花,那临水的村庄,那依山的城郭,那迎风招展的酒旗,还有那前朝建筑物在春风春雨中若隐若现,更加增添了这座小镇的扑朔迷离之美,它就是风雨镇。
风雨镇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客流无数,一条河沟穿城而过,河水清澈见底,两旁有绿柳丛生,野花盛开,还有书生们吟诗作对,情人们窃窃私语;河面有小舟泛游,小舟之上是一些达官贵族子弟在那把酒言欢,笑谈人生之美妙。
小船悠悠。其中有一只小舟甲板上屹立着一位白衣飘飘,手持白扇的翩翩俊朗公子,他喜眉笑眼,观望四方,仿佛已经沉迷于这美丽的景物之中,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士,定是为了这江南风雨镇的美景而来。
不错,他就是沈少轩。
身为大理寺少卿的他,途径这世人神往之地也与无数游客一样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天气刚刚开始暖和他就换了一身又薄又耐看的衣服。
他这次没有急着赶去凉州府上任,经过凉州府所辖的风雨镇,被此地的美景所吸引,于是就借路径此地的机会游玩一番。
突然,不远处一座石拱桥上围起了人群,还嚷嚷不止,不时传来姑娘的哭泣声,听得真让人揪心,完全打扰了沈少轩观赏美景的雅兴,他“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扫兴地对船夫道:“船家,快靠岸,我要下去。”话下,丢下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给船夫。
船夫捧着这锭银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连嘴都没合上,嘻嘻哈哈道:“一天若能多遇上几个这样的阔气公子,我这下半辈子也就不愁咯。”
沈少轩上了岸直奔石拱桥,他先是站在外围了解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听旁人的闲言碎语,待略知一二后才拥挤到人群中去。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大个儿双手揪住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的衣襟,不停用脚踹她的身体,还一边往前拖。而那姑娘早已是伤痕累累,重伤的地方血已经浸透了衣裳。
她双手牢牢抱住粗大个儿的腿宁死也不肯走,地上出现了两条长长的血印。
她疼痛难忍,苦苦哀求道:“爹……求求你别卖女儿,娘病了还需要我照顾……”
粗大个儿又狠狠在小姑娘脸上扇了两个耳光,呵斥道:“死丫头!跟你娘一副德行,老子输了那么多银两不卖你怎么翻本!”话下,又凶残地暴打小姑娘。
围观的群众指责不停,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们是父女关系呢,正所谓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些旁人,大家只能是怜悯同情小姑娘罢了,有这种禽兽不如的父亲,作为女儿真是不幸!
就算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身正气的堂堂大理寺官员沈少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若再不出面制止恐怕这姑娘就要被活活打死。
于是,他极其愤怒地冲出人群,猛力一把推开粗大个儿,厉声道:“你还有人性么?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快被你折磨死了,你却还不停手!”
围观的人群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天下间还是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他们都向沈少轩伸出了大拇指,连声赞扬。
粗大个儿却是死不悔改,面不改色地怒视着沈少轩,还显得理直气壮,好像他教训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不禁喝道:“哪来的小白脸儿!竟然管起老子的闲事来,女儿是我生的,爱怎样就怎样,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识相的就滚开!”
沈少轩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好说道:“你可知杀人偿命的道理吧,在大唐律令面前就算你是她父亲,照样难免一死。”
粗大个儿忍不住捧腹大笑,一边怪模怪样地打量着沈少轩全身上下,冷视道:“你个小白脸竟然还跟老子摆官架子,看你全身上下除了一把破扇子,腰间系一块烂玉佩别无其它,不是做官的料啊!还敢拿国法来恐吓老子,你信不信我让县太爷这就将你锁进大牢!”
沈少轩摇了摇头,只是感觉好笑,根本无心与这种无赖纠缠下去,他关心的是那只剩奄奄一息的姑娘,于是忍住内心的愤怒,好说道:“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你女儿?你就说出来。本公子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但是做人不要太过分,这样会一无所有的。”
粗大个儿直盯着沈少轩腰间的玉佩,挥手指道:“看你也是个穷光蛋,只要你把它给老子,我这个女儿就是你的人,是死是活全凭你处置,我洛金斗只认钱!”
沈少轩捏住腰间悬吊的龙雕玉佩稍作犹豫,因为这是皇上最宠爱的淑妃娘娘赠送的。但此刻救人要紧,于是朝粗大个儿轻笑道:“这块玉佩乃家传之物,它不值几个钱,要不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白花花的银子丢给粗大个儿。
粗大个儿满脸喜色地捧起整整五十两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很意外地笑道:“小子没看出啊!你倒是大有来头,我这女儿你看着办吧,告辞。”说吧,眼一撇,大摇大摆地离去,留下姑娘独自在地上自生自灭。
沈少轩实在看小姑娘可怜,更加没想到在自己的管辖之地还有这等无耻之徒。看着伤痕累累的姑娘,他决定也就好人做到底,背着她去医馆治疗,只可惜一身白衣被姑娘伤口渗出的鲜血给染红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天下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的父亲,实在悲哀啊!
在一家医馆落了脚,沈少轩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大夫,要他好好替姑娘医治,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大夫毫不怠慢,用最好的金疮药给姑娘敷上,完事后便朝沈少轩呵呵笑道:“年轻人放心,这位姑娘内伤不是很严重,尽是皮外伤,用了老夫这膏药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多谢大夫。”一声真心感谢后,沈少轩终于松了口气,担忧的脸上不经意露几分喜色,立刻又背起那姑娘出了医馆。
在这整件事的过程中,都是沈少轩一个人在忙活,从石拱桥上到医馆,他的一言一行都被那姑娘牢牢地记在了心底,她那忧伤却很平静的眼神一直都没离开过沈少轩紧张担忧,爱打抱不平的脸。
一家茶楼酒肆前,沈少轩止住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姑娘,让她坐上椅子,就朝店伙计招呼,要他们上一些当地有名的美味。
沈少轩在那姑娘对面坐下,当发现那种许久都不曾离开过自己的目光时,他倒有些不自在了,惊奇道:“姑娘,你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说话?伤口还疼么?”
“我叫洛小凡,你叫什么?”姑娘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语气似乎有些冷漠而又平静。
她脸上找不到一丝温暖人心,又让人宽慰的表情。
沈少轩微笑道:“我姓沈,名少轩,你就喊我沈哥哥吧,我呢就称呼你为小凡妹妹。”
洛小凡很惊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叫沈少轩呢?”
沈少轩又嘿嘿笑道:“你这姑娘倒喜欢刨根问底啊,那我就告诉你吧,沈少轩……嗯,是这样的,因为在下的父亲姓沈,所以我也姓沈。至于少轩嘛,少轩,少轩,就是年少的我一定要气宇轩昂,呵呵,小姑娘,你看看我这样的解释合理吗?”
“你在敷衍我。你不诚实,不可深交。”洛小凡对沈少轩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
“你这小姑娘,都怪你自己问什么不好偏偏问我姓名的由来。”
“我不是小姑娘,这样的年纪都可以嫁人了。”
“打住打住!嘘……”
洛小凡满是伤痕的脸蛋儿上这才荡起一丝浅浅的笑,道:“你是当官儿的吗?当大官儿的吗?我想应该不是,顶多也就是一个有钱的花花公子。不过,无论如何,都比我好。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着无限憧憬,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也好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得到父亲的关爱,家庭和睦。”
沈少轩没看出洛小凡会说出如此懂事明理的话来,心下倒有几分赞扬,不禁笑道:“也对,我沈少轩哪是做大官儿的料,也就是家里有点积蓄而已,生活还算过得去。”
洛小凡又道:“你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小凡知道你是好人就足够了。”
沈少轩一边点头,一边作笑。
这时,店小二端着大盘美味匆匆而来。洛小凡早已饿得发慌却又不敢动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沈少轩从她饥黄瘦小的脸蛋上看出,她已经好多天没吃过饱饭了,顿时,一股怜悯同情之心涌出,暗自感慨道:多可怜的姑娘。于是,赶紧叫她放心地吃。
然而洛小凡并没有先吃,而是从破旧衣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把那些最好的荤菜全装进小布袋,自己却舍不得吃。
沈少轩惊讶道:“小凡,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沈大哥特意为你点的,为何不选好的吃?”
洛小凡顿时热泪莹眶,哽咽道:“爹……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娘重病卧床无钱医治,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她……她会死的……大哥哥,你是好人,求求您帮帮小凡,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说吧,洒着泪跪在沈少轩跟前,苦苦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