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轩赶紧搀扶起洛小凡,发自内心地怜惜她,家境贫苦倒无所谓,只恨有一个残暴好赌的父亲,一个完整的家也就这样毁了,难以想象这个姑娘今后还能不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小凡,大哥哥带的银两也用得差不多了,来,这个是我的家传玉佩,现在就交给你,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困难就拿着它去县衙找县太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你嘱咐县太爷好好保管这块玉佩,还告诉他,这块玉佩是无价之宝,不可丢失。”沈少轩将龙雕玉佩塞到洛小凡手中,面带微笑地抚摸着她脸颊,擦去了她晶莹的泪痕。
洛小凡凝视着沈少轩那张俊朗慈爱的脸,感激的泪水再次滚滚而落,她深深记下了他的话,享受着他那只字片语里包含的无尽关怀,这是一种无私奉献的爱,温暖着人心。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洛小凡先开口问道,从她难分难舍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心里的忧伤,她虽然不懂世间情爱,但沈少轩却是第一个介入她心坎儿的男人。
或许对沈少轩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作为父母官出手帮助洛小凡也算是应该的。但对于洛小凡而言,这是莫大的恩情,是刻骨铭心的爱。她似乎喜欢上了这位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大哥哥了。
从相遇到相识不过短暂时刻,还没来得及一次单纯的相拥如今却要面对别离。
她却无话可说,只因年龄问题,就算说再多,在沈少轩眼里自己只是个可怜需要帮助的小姑娘。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洛小凡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沈少轩微笑着又替小凡擦拭着眼泪,一边安抚道:“小丫头,好好回去照顾你娘吧,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相见。”
洛小凡忍不住牢牢抓住沈少轩的手,哭泣道:“就只是也许吗?也许又到底是何年何月呢?”
“小凡,你今年多大?”
“十六。”
“如花的年纪,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记得有困难就拿着玉佩去县衙找县太爷。”
“大哥哥,你有所不知,在风雨镇都是安乐侯李绪称王称霸,他纵容侯府里的家丁总管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他们眼里根本没有王法。这里的老百姓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竟然有这样的事儿?为什么每到一处总有这样的人!看来这大唐盛世也总有除不尽的恶,惩不完的贼!”
“他们还开赌馆儿,那些赌输了的人问他们借了银两结果还不上,有的人连自己的女儿都卖给他们了……”洛小凡话说到此,又噙满眼泪,其实她也是在说自己的命运。
沈少轩点点头道:“听你这么说我还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离开这风雨镇了。小小风雨镇竟然有这等恶徒!”
“少轩哥哥有办法惩治他们吗?”洛小凡喜出望外。
沈少轩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
洛小凡有些失望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惩治这些罪大恶极之人了吗?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小凡,你别失去信心嘛,相信我。”
“你,你不是没办法吗?”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他是我的挚友,就在你们凉州府当差。”
“那他在府衙当什么差?”
“凉州刺史。”
“刺史是多大的官儿?”
“凉州城以及所辖的各县都归他管。”
“包括这风雨镇吗?”
“当然。风雨镇的县太爷见了刺史大人都得下跪拜见。”
“真的吗?太好了。”洛小凡开心了一阵子又沮丧了,“凉州刺史虽然是朝廷大官儿,可是安乐侯是侯爷,是皇亲国戚,他敢得罪皇亲国戚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朱绪只是一个小小的安乐侯!”
“那不知道你的这位挚友会不会出面惩治安乐侯等人?”洛小凡低下头,没抱有太大希望。
沈少轩道:“风雨镇本就是他凉州府辖区,他必须得治理!小凡你放心,我了解他,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从一个小县衙捕快到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兼凉州刺史,靠得就是有胆有识,心中有百姓。他曾经也查办过坐镇渠水县的侯爷李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小县令。后来他又将朝廷大臣户部尚书严松之子严俊绳之於法,最让你难以想象的是他以前还去京城当着皇帝的面说皇帝是昏君。用一句话来总结他,就是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儿,呵呵。现在你说他敢不敢惩治区区一个安乐侯?”
洛小凡听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少轩道:“少轩哥哥,你怎么说的这般清楚?跟亲身经历过一样。好像这个人就是你自己似的。”
“呵呵,因为我跟他是兄弟啊。”
“想不到少轩哥哥的兄弟是大官儿,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王法,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你说安乐侯府的人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之事,我一定会替我那兄弟调查清楚的。”
“还有县衙的大老爷,跟他们是一伙的……”洛小凡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伙伴秦燕如东张西望从眼前跑过。
秦燕如好像十分惊慌,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呼唤着“小凡,小凡……”
洛小凡赶紧追赶上,揪住她的手也很焦急地问:“燕如姐,不是让你好好照顾我娘的么?”
“小凡……你娘她……她……”秦燕如结巴道,无需再继续说下去,相信洛小凡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娘……”洛小凡大哭着飞跑而去。
风雨镇,西街片区,某个角落最僻静的地方有一栋小木房孤零零地斜立着,那就是洛小凡的家。因年久失修,木板组合起来的房壁有的已经裂开长缝,恐怕再也挡不了风与寒的侵袭。
房顶的瓦片早已长满苔藓,破的破碎,散的散落,哪里能遮风挡雨呢?两间简陋狭小的木屋里,像样点儿的家具没几件,米缸里没有一粒米,有的只是厚厚的一层灰尘,那张陈旧的床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中年妇人。
她就是洛小凡的母亲李氏,因患上肺痨无钱医治,加上饥饿成疾,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命在旦夕。
洛小凡冲进屋,扑到床沿,一头栽倒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娘……娘您有救了,快,快吃了这些东西我就带您去看大夫。”说吧,急忙掏出小布袋,把从酒肆带回来的食物一一倒出来,亲自喂给母亲吃。
李氏苍白无力的脸上尽显忧愁与不舍。她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可她就是放心不下洛小凡这个从小就没享受过母爱,父爱的可怜孩子,她来到这个世上或许就是个苦。
“凡儿……娘对不起你,是娘的错,生下你却没能力抚养你,没做到母亲应该做的,请你一定要原谅娘亲啊……”母亲李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那泪水从苍白的脸上滑落,可以想象她无比自责与愧疚。
“娘,你没有错,错在爹,是他输光了积蓄,是他害了我们母女,走,女儿带您去看病。”说吧,用弱小的身躯背起李氏,颤抖着双腿出了门。
母亲李氏看在眼里却痛在心底,那种痛是无助的,是残酷的,它让一个母亲感觉失去了继续生存的意义,她不想成为女儿的累赘。
可是她错了,在女儿心中母亲的命早已胜过自己。这种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肉相连的痛,让洛小凡更加坚定绝不能失去母亲。
洛小凡用尽全身力气咬紧牙关背着母亲一步一步地走,一边眼泪哗哗。没想到刚出门就撞上了父亲洛金斗,看他那不愉快的表情一定又是赌输了银两。
他便挺着腰杆儿挡在洛小凡前面蛮横道:“死丫头,是不是那个小白脸给了你很多银两,快拿出来!否则我打死你!”说罢,猛力一把将母女俩推倒在地。
洛小凡悲愤道:“爹,你还有没有人性,娘病得很厉害需要医治啊。”
洛金斗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除了疯狂地赌,什么女儿、妻子,早就抛在了九霄云外,一个完整的家也就彻底地毁灭了。
洛小凡渐渐地也开始对父亲失去信心了,绝望了。她宁死也不肯将李忘的龙雕玉佩交出来,而洛金斗则是毫不留情地对女儿痛下打手,拳打脚踢,心狠手更辣。
母亲李氏失声痛哭,想出手制止可惜力不从心,唯有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