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再也动不了了,只剩奄奄一息,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她笑了笑,哽咽道:“哥哥……小雪要死了……哥哥……那个地方也有晚霞,很美很美,我看到了……”
王九章用力踩住素雪满是血水的手掌,双手扬起刀准备朝她心脏切下。
突然,南边横空而来一根树枝,北边飞出一把板斧,它们都击向王九章手中的大刀。只听一声刺耳碎响,王九章手中的大刀成了碎片散落在地,而王九章本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退后三尺。
王九章不甘心不罢休,程素雪必须死,否则自己的所有罪行将会暴露于众,他三两步跨到素雪身边,拾起地上的残刀插进了她心窝儿。
她没出声息,只有泪水在流淌。
沈少轩、程定山同时飞身落地。
他们终究还是迟了那么一点儿。
沈少轩狠狠一脚把王九章踹翻在地上,极其愤怒地呵斥道:“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你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为什么?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如此草菅人命,你必死无疑!”
王九章翻倒在地四脚朝天,难堪致极,面对沈少轩愤怒的谴责半晌答不上话。
程定山紧紧搂住血淋淋的素雪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说起来恐怕十年都说不完,只可惜哽咽的苦水堵住了喉腔让他说不出只字片语。
他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百遍千遍地呼喊着妹妹,日思夜想的妹妹。
落日归山隐,漫漫长路人去留空;
晚霞映惆怅,相思未尽断肠天涯。
十年梦,梦中相逢又相拥,看不清你容颜,但可听见你亲切的呼唤;
今朝里,夕阳无限春意浓,看得清你容颜,只是少了你亲切的呼唤。
“小雪,我是程定山,是你找了十年的哥哥啊,你看,这条连心项链我一直保存着。”程定山掏出“连心”项链呈现在素雪眼前。
素雪颤抖着双手也从脖子取下那条“连心”项链,把它塞进程定山的手心儿,接着伸出双掌抚摸着哥哥程定山的脸,开心的微笑起来,浅浅的酒窝呈现出临终前的美,“哥哥……还记得小时侯你经常为我唱的那首歌谣吗?你……再为小妹唱一回好吗……”
“记得,记得……我唱,我唱……”程定山热泪莹眶,双手将素雪抱得更紧,更紧,仿佛想要把他藏进心里去,真的永远都不想再失去她,他开始念起了素雪最喜欢的童年歌谣《小妹》里的几句词,“窗外飘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藏在心中一点一点渐渐融化,从此我会伴你一天天长大,给你世间最美的童话,不管风吹或雨打,每个春秋冬夏我都给你最幸福的肩膀,陪你永相随……”念到这程定山却再也唱不下去了,因为他愧疚、自责,他没有像歌唱的那样陪妹妹一天天长大,给她最美的童话,给她最幸福的肩膀,什么都没有……他大声痛哭起来。
素雪颤抖着为他擦拭着泪水,微笑着低声道:“哥哥,你可以亲亲妹妹的脸么……就像小时候那样……你还说亲了妹妹的脸……妹妹就永远忘不了哥哥……所以我十年来一直没忘记你……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忘……”
程定山低头在素雪的笑脸上轻轻一吻,他的泪水也滴落在素雪脸上。
素雪的双手从他肩上掉落,重重地掉落在地。她,一个妹妹,一个孤苦的姑娘就这样含笑而去,离开了这个带给她只有痛苦的人间。
程定山一头栽倒在地,痛哭流涕,失去妹妹的痛苦折磨让他狂暴、疯癫,那撕心裂肺的咆哮震撼山谷,那刻骨铭心的伤心让他痛不欲生。他抱怨上天不公,仇恨人间混浊,他千万遍不停呼喊着,“妹妹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直到筋疲力竭,声音嘶哑他才躺在素雪身旁,抱着她冰冷的身躯,一起遥望天际,等待着晚霞再一次出现。
三日后。
程定山很不舍地埋葬了妹妹程素雪。
那个墓地很美,而且每天都可以遥望晚霞,四周开满各种各样的鲜花,有蝴蝶翩翩起舞给她做伴。
在她的后面则是王朝三、李暮四的墓地,他们就像一对守护神日夜守护着素雪。其旁是个若大墓穴,那里合葬着卧龙寨所有兄弟。还是应了那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好兄弟,真情义。
拜别了妹妹,程定山踏上复仇之路,他要替妹妹报仇,替卧龙寨的兄弟们讨个公道,几百条人命,王九章死上几千回也不算多。
这几日,沈少轩也一直守在程定山身边,待他情绪稳定后才开始问话。
“程定山,十多年前南阳王案中你扮演什么角色?”沈少轩问。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程定山一脸不屑道。
“我是谁你会知道的,我与徐大人在风雨镇县衙卷宗库发现了南阳王案卷宗,同样也发现了你的名字!我想你应该把知道的统统告诉我!”沈少轩严肃道。
“如果我不说呢?”
“这是一起冤案!而且风雨镇最近发生多起连环杀人案,我想……”
“南阳王案,当年连皇上都管不了,你怎么管!这么多年了,你凭什么!你是谁!”
“凭天地良心!凭人间正道!”
“哈哈哈,良心!正道!我妹妹,我兄弟都死了,正道何在?公道何在?”程定山说罢掏出龙雕玉佩,狠狠抛向山谷。
“大胆程定山,你竟敢扔了皇上送给淑妃娘娘的信物,你就不怕死罪一条株连九族吗!”
“大爷我孤单一人,了无牵挂!死都不怕!有本事你杀了我!”程定山面不改色道。
“我不会杀你!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我在风雨镇等你。”沈少轩说罢双手一甩,离开了。
程定山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自三日前,王九章回到凉州府后,一直遭到李忠严加责骂,骂他办事不利,动用那么多人马竟然连皇上的龙雕玉佩也没有拿回来,还让程定山逃之夭夭。
怒火中烧的李忠提议,要罢去王九章风雨镇县令一职。可那狡猾的王九章竟然将所有责任统统推卸给沈少轩。
他说沈少轩与罪犯程素雪有染,故而才感情用事有意放走程定山。
听了这话沈少轩十分来火,想起在卧龙山所发生的事儿就恨不得把王九章千刀万剐,自己也险些惨死在他手下。
沈少轩本有心让李忠撤了王九章的官职,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风雨镇最近发生的连环命案,十多年前的“南阳王案”与李绪有关。而这个王九章与安乐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有些蛛丝马迹一定在王九章身上。
王九章暗自得意,以为是自己轻而易举地就骗过了李忠,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少轩故意放过他一马。
他回到风雨镇第二天,又发生一起命案,现场又在醉满楼,而且死的人还与侯爷李绪有很好的关系。
然而在李绪的强烈要求下,王九章并不打算将此事上报给凉州府,他想任凭李绪作主。
还好,徐文杰快马加鞭差人送密信到凉州府给沈少轩。
沈少轩这次决定穿上朝服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前去风雨镇彻查此案。于是,他先让李忠派人送去凉州府的官文给风雨镇,然后正式在护卫的随行下出发了。
很快,大理寺少卿沈大人要到风雨镇办案的消息传开了。
而风雨镇所有官员包括安乐侯李绪都早已等候在县衙。尤其是王九章已经做好了恭迎长安来的朝廷大员的准备。
如果,沈少轩以凉州刺史的身份前往风雨镇,李绪倒也用不着恭候大驾,但是他以大理寺官员的身份出现就大不相同了。安乐侯只是一个挂着四品虚职,而大理寺少卿乃京城大员,虽是正四品,但身居要职,最关键是得皇帝器重。
沈少轩的随从卫队快要进风雨镇的时候,却发现官道中央横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肩上扛着一把大板斧,他就是程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