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满楼。
门口敞开着，却没有一个人进进出出。生意显然没有了往日客如流水的兴旺……
鸨子徐娘苦着脸，叉着腰面朝门口，仰头望着里面。
所有姑娘都扎堆在门口两侧，有的还站在了大街边。她们拿着手绢儿不是捂住鼻子，就是扇来扇去，还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臭死了臭死了，还让不让人活？”
“就是，人都死几天了，也不把尸体抬走！”
“哼，可不是吗？我家陈公子都两天没来看我了。这损失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
“都闭嘴！老娘的耳朵都被你们吵的嗡嗡响。”徐娘突然朝姑娘们一声暴喝。
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没过一会儿，沈少轩的卫队就整齐有序地列队在醉满楼门口。
接着沈少轩、李绪、徐文杰等人就进入了醉满楼所有姑娘还有徐娘的视线。
“哟，原来是侯爷，还有徐大人，你们可来了，徐娘我真是愁死了。”徐娘以投怀送抱的姿势扑向李绪。
李绪咳嗽几声后，避开徐娘，还瞪了她一眼。
徐文杰立刻把沈少轩引荐给徐娘，道：“徐娘，还不快见过沈大人！”
徐娘呵呵一阵笑，指着沈少轩并伸手拽了拽他的官服，道：“原来是你，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大人？”
徐文杰严肃道：“徐娘！这位是咱们凉州刺史沈大人，同样还是大理寺少卿。”
“啊！真，真的吗？他真的是朝廷的大官儿，我咋看他那么不像呢。”徐娘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受。
“大胆！这还有假吗！”
“啊，民女见过大人，大人您可要为民女作主啊，我要投诉县衙，他们破不了案子，竟然连死尸也不抬走，现在整个醉满楼臭气熏天，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哇！不开门做生意这税怎么交？”徐娘在沈少轩面前诉不尽的苦。
“本官就是来处理尸体的！”沈少轩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她，丢下一句话便进了醉满楼。
李绪、徐文杰两人，还有四名护卫也跟了进去，其他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留在了外面。
突然，沈少轩朝徐娘喊了一声，“你也进来！有些问题需要你来回答。”
一行人来到命案现场，又是一间醉满楼上等的房间。还没有推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臭味。
“大人，近几日气温骤然上升，所以这没有经过保护措施的尸体腐烂的比较快。”徐文杰边说边推开门，一只手还捧住鼻子。
李绪还没有朝房间里看一眼就转身吐了，“本，本侯实在是受不了。你们进去，有问题就大声问，本侯在这外边回答。”
四名护卫立刻站在李绪身边，以防他偷偷开溜。
沈少轩、徐娘都捂住鼻子跟在许文杰身后进了房间。
只见死者面朝地背朝天趴在地上，地上的血早已凝固，越靠近尸体恶臭越浓烈。
徐娘与徐文杰受不了，都只是站在沈少轩身后。
沈少轩走在死者头前蹲下，差点儿就被恶心吐了。
“死者穿着都是上等的丝绸，非官即富。不愧是侯爷的挚友。”沈少轩说罢伸手扒了扒死者杂乱的发丝，发现与前面所有死者一样，天灵盖被重器物锤击凹陷致命。
徐文杰道：“大人，下官也已确定与前面所有被害者死法一样。”
沈少轩点了点头，道：“自始至终我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大人请说。”
“我在想，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任人锤击？要是你，你会站在那里让凶手将你锤死吗？”
“绝对不可能。而且，我还会与凶手死磕到底！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那你看看这房间可有打斗的痕迹？”
“陈设整齐，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有人会任人宰割那凶手又是怎样一锤将其锤死的呢？而且是一锤致命。”徐文杰不得其解。
沈少轩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请大人明示。”
“凶手或许是两个人！”
“两个人？”
“对！一个吸引死者的注意力，另一个则趁其不备用重器物将人锤死。”
徐文杰还是不解，“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房间，难道死者不会发现？”
“不！绝对不会是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房间，而是其中一个人早就埋伏在房间了。”沈少轩说罢用手指摁了摁死者头顶凹陷下去的地方。
“或许真的如大人所言，是两个人配合将死者锤死的。”
“还有！行凶者是一个不懂武功之人。”
“这……何以见得？”
“自命案发生以来，我仔细查看了死者头顶被锤凹陷下去深槽发现所有深度一样。由此可见，凶手其实早就在站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将铁锤之类的器物高高举起，无论是高度，还是力度，精准度都一样，然后一锤砸下。说白了，就是凶手每次都用尽了所有力气。最值得思考的是，凶手为何一定要选择锤击这种杀人方式？”
“上次刘二、王成、张兆三人之死，徐娘不是说是一个可疑的黑斗篷女人吗？很遗憾没发现此人的容貌。”
沈少轩点点头，突然问徐娘，“徐娘，这次你是不是又发现了那黑斗篷女人？”
徐娘道：“她确实又来了，但是进进出出差不多有三次。我也跟踪了她一段时间，但是她一直在房间弹琴。”
沈少轩冷哼道：“一个女人跑到醉满楼只为弹琴，我可不信。”
徐娘道：“她的确是来弹琴的，然后我也亲眼看着她离开的。那时候侯爷还在与死者喝酒，相安无事。”
沈少轩又问：“那侯爷走了多久命案就发生了？”
徐娘道：“已经是夜里了。”
“你是第一个发现死者被害的吗？”
“应该是。”
“说准确一点儿！”
“是。”
“那死者身上的东西一定就是你拿走了？”
“冤枉啊大人，我发现他的时候衣服已经被扯开，一定是凶手搜了他的身。”
“姑且信你。”沈少轩突然趴在地上，用鼻子嗅起来，而且范围慢慢扩大。
“大人，您这是干嘛？”徐文杰不解。
“我闻到了另外一股味道。”沈少轩说。
“除了尸臭与血腥还能有什么味道？”
“一种香味，桂花香。”沈少轩嗅着嗅着就嗅到一个竖柜前，然后拉开柜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大人，发现了什么？”
“凶手一定在这个柜子里待了很长时间，然后伺机下手的！其实真正的凶手早就隐藏在这间房了，只是侯爷与死者没有发现。”
“所以，此案与本侯没有任何关联！对于死者的死，本侯表示哀悼。”外面的李绪突然插上一句话。
沈少轩正好接道：“侯爷，要破此案还得需要你积极配合，说吧，此人是谁？千万别说您不认识！”
“他是本侯陵州的一位故友。”
“来风雨镇做什么？”
“沈大人，本侯与故友叙叙旧您好像没权过问吧？”
“但是你的这位故友死在了风雨镇，死在了本官的辖区，我有权向您了解情况！他叫什么名字？”
“钱万三，陵州的一个富商。”
“钱万三，看来得派一人去陵州查查。”沈少轩说罢又靠近死者的尸体认真仔细观察起来。
听了这话，侯爷非常不满，“人都死了，还有必要去陵州调查吗？这个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本侯早就已经派人去陵州了。”
“嘘……看那是什么？”沈少轩突然蹲下，指尖指着死者耳朵后面非常吃惊道。
听沈少轩这么一声惊奇地叫，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聚在死者耳朵后。
他们这才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秘密。
一只青色的刺青蝎子盘在死者耳根后面。这个刺青不是很大，加上死者头发蓬乱，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若不是沈少轩长时间围着尸体打转也发现不了。
“大人，这会不会只是一小块胎记？”徐娘道。
“这明明就是刺青！本官也闯荡过江湖，长了不少见识，凡有这类刺青者要么就是山匪盗贼，要么就是混迹在江湖那些神秘门派中的人，当然也有另外。”沈少轩严肃道。
“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务之急还请大人赶紧把尸体处理好，我还要做生意呢！”徐娘一脸无奈。
沈少轩没有理睬徐娘，因为他陷入思考中。
徐文杰见他痴在原地便问了几声，“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沈少轩突然回过神来道：“徐大人，您还记得前些日子王九章让我们在县衙案卷库翻阅卷宗的事儿吗？结果被他给迷晕了。”
徐文杰道：“当然记得，他将我们迷晕后就押送秦燕如与洛小凡去了凉州府。”
“那你可记得我们翻阅了哪些卷宗？”
“南阳王案是您最关心的，但是卷宗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内容，除了王府所有人的名单，就是南阳王的平生以及罪案。”
“不！那是你不够细心，当时本官在第二页的左下方就好像看到有这么一个蝎子图案。”
“大人，您也只是好像，不确定吗？”
“很小，而且是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下面。因为本官向来对那些东西敏感，所以对出现的图案印象就特别深刻。”
“大人，既然如此咱们赶紧回县衙卷宗库一探究竟吧！”
“马上走！”沈少轩立刻转身冲出房间，然后朝几名护卫道：“你们将尸体想办法送回衙门殓房！”
“是，大人！”
就这样，沈少轩与徐文杰匆匆离开了醉满楼直奔县衙卷宗库。
李绪将徐娘拽到一旁，一个无人的角落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并暴喝道：“你给本侯记住！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首先要掂量掂量，知道吗？祸从口出！”
徐娘捧着被扇痛的脸，一脸委屈道：“侯爷，我这次可是帮了您一个大忙啊，您竟然还动手打我。知道吗？如果那晚我再迟一点点时间，您那被害故友身上的玉佩就被凶手搜走了，因为我出现的太及时了。”
李绪并不领情道：“这算什么！当年若不是本侯你早就被那群男人活剥了！这些年本侯对你还不好吗？给你出银子开了这醉满楼，给你保驾护航！本侯做的还不够吗？本侯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你把嘴给我死死闭着！”
徐娘道：“侯爷，难道你真的害怕区区一个沈少轩吗？您可是侯爷啊！”
李绪严肃道：“他不是区区一个沈少轩！他是凉州刺史，是京城大员，你知道他的权力有多大吗？他可以调动凉州府的所有兵力！他可以巡视本省以下所有府州县！这是当今圣上给他的特权！”
“您可是能直接进京面圣的侯爷。”
“进京面圣？本侯只怕要掉脑袋了！”
“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你知道本侯府上丢了什么吗？随便一件事暴露，本侯就会脑袋搬家。”
“死的人只是您的故友，徐娘之所以要搜取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交给您就是不想因为他的死跟您扯上任何关联。”
“什么狗屁故友！他是陵州长史许悠，你从他身上拿到的不是玉佩而是腰牌。”
“啊，是当官儿的。”
“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的机智。”
“侯爷，徐娘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好了，本侯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因为本侯怕哪天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招来杀身之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