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雪不听老村长以及村民们劝说，继续以理说事用事实反驳王九章，她上前几步跪膝在地，叩首道：“大老爷明鉴，我们程家庄不过区区二十户人家，良田几亩，禽畜几头，这几年收成不好我们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苦，但大老爷来了咱们又不得不表示欢迎，这几天诸位差爷所吃的鸡羊肉可都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啊，就连耕田的牛都宰了，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说着，程素雪忍不住泪流满面。

程素雪说出了心里话，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该孝敬的东西都供上了，就连耕田糊口的牛都宰了，想想以后只能用铁锄一锄一锄地刨田了，想到此很多人忍不住悲苦，憋屈，痛心把泪洒。

王九章身为父母官不但不体恤民情，为百姓谋福，反而剥削平民，变本加厉，真是一个大贪官。

他还认为这程家村的人对朝廷官员大不敬，是要受到处罚的，于是严肃道：“身为父母官我定当以你们的生活着想，但欺骗之罪不可赦免，这样吧……每家每户上缴纹银五十两，本官将既往不咎，即刻起程凉州府。”

“每户五十两！五十两……”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惊住了，呆若木鸡，别说每户五十两，就是全村五十两都难啊。试问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偏僻村庄哪来的银两，他们只有一双勤劳的手，面朝黄土背朝天将一生奉献给大地，银两或许只是个传说。

老村长面对这么苛刻的要求不得跪地求饶，“大老爷您就开恩放过我们吧，村子里的人从古至今都是靠双手种地为生哪来这么多银两，老爷您是知道的。”

“那就每户二十两！”

“大老爷，真的没有银两。”

“十两！不能再少了！”

“一两也没有啊，大老爷。”

王九章听了这话很恼怒，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官有意针对刁难你们咯？”

程素雪直到现在才看清楚这位所谓的父母官不过是贪官，昏官罢了，看来今日难免一场血光之灾，为了全村人她不得不挺身而出，不顾一切，只为公道。

她朝王九章愤怒地指手画脚道：“你这狗官，枉费我们对你好生招待，倾囊而出，你想过我们的艰苦日子么？村庄里大多是老弱病残的叔伯大婶，一年到头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银子给你！我们靠山依水吃饭，有的只是一双勤劳的手。几年前，大皇子在这里栖身落脚也没你这么大派头，这么贪得无厌的胃口，他临走时还给了老村长一百两银子，说是借宿，用餐的费用，你一个芝麻官也敢装腔作势！”

王九章胀红了脸，咬牙切齿，可见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蔓延，膨胀。他猛地起身力拍桌子，大喝道：“大胆刁民竟然辱骂朝廷命官，还敢拿皇子殿下来威胁本官，来人！先给我重打五十大板！”

原本善良，温文尔雅的姑娘此时却暴躁如雷，疾恶如仇，不管三七二十一根本不把王九章放在眼里。她用一颗痛恨的心反驳，抗拒着县令王九章。

四名衙差抱着杖板大步跑过去，摁住程素雪扬杖便打。老村长及好几位村民立刻围拢过去推开衙差用身体护住素雪，还一边恳求王九章开恩。

“反了，反了，想造反么？信不信本官把你们统统治罪！”王九章严厉呵斥道，一边用力拍打桌子，怒火烧面，瞪大眼。

无奈，老村长只有道出程素雪悲苦的身世来。他希望县令老爷看在她可怜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原来素雪也跟洛小凡、秦燕如有着同样的命运，七岁那年父亲被山贼杀死，九岁时母亲操劳成疾卧床不起，几月后不治而死，从此她便跟随比自己大四岁的哥哥程定山漂泊江湖，浪迹天涯。

还好哥哥天生就有一身大如牛的力气，靠着这股蛮力在街头耍杂卖艺糊口，日子虽然艰苦但凭借兄妹俩顽强的意志还是生存了下来，或许是老天不长眼硬是要折磨这对苦命的孩子。

一天，兄妹俩卖艺结束，兜着纹银满载而归，戏耍玩乐在路上，那次是兄妹俩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最痛苦的，因为在途中杀出一帮山贼，所有卖艺挣来的钱被洗劫一空，哥哥为了救妹妹失足悬崖，至今生死未卜。

程素雪失去了哥哥悲痛欲绝，感觉活着毫无意义，于是也跟着跳下悬崖，谁会想到一棵树救了她，幸得老村长上山采药遇上，这才把她从鬼门关救回。

回到村里一问才知道这孩子也姓程，从此往后老村长就把她当成自己女儿般疼爱，村里的人们也都喜欢她。只是有时候她也会黯然流泪，独自一个人去后山对着当初坠崖的地方发呆，或许是思念她的哥哥程定山吧。

老村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众人也都为素雪凄苦，坎坷的命运感到伤心。

然而，那王九章却无动于衷，一副莫不关心的鬼样子极为厌恶，他冷漠道：“身世可怜就可以藐视国法吗！如此说来那些孤儿苦女杀人放火都不用定罪咯！秦燕如，洛小凡的身世还不够可怜吗？家破人亡，受尽人间折磨，难道因为这样本官就要赦免她们的杀人之罪吗！”

这个世道有权有势说什么都是对的有理的。王九章就是这样，就算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要故意斤斤计较，以小变大，时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官威十足的鬼样，让人看了就厌烦，生恨。不管老村长与村民们怎么求情他就是不松口，坚决要处程素雪重刑。

程素雪推开挡在身前的老村长，指着王九章破口大骂，“狗官！实话告诉你，要钱我们没有，要命有我程素雪一条，你若敢为难村民我定上京告御状。我相信咱们皇上他是体恤百姓，爱民如子的人。就算不能去京城，我也要去凉州府告你！”

王九章更加恼怒了，冷酷道：“告御状？那得看你有没有机会上京！敢恐吓本官，来人！重打一百杖，一同押上凉州府！想去凉州府告本官，那就成全你！”

数十名衙差形成一个包围圈抵御住反抗的村民，其中四名拿杖板的衙差将程素雪狠狠地按在地上，挥杖开打。

那一声声落在素雪身上的杖板声，令村民们不敢去听。他们闭上眼，掩住耳朵，摇头叫苦，心里很不是滋味，真是可怜了眼前这个孩子。

程素雪咬紧牙关死都不出声，只见那纷飞的泪水，牙齿咬破嘴唇，血水滴在地上。她那仇视的目光从未离开王九章那得意的老脸，这个欲加之罪已深深地刻在了素雪心上。

杖刑一百终于完了，四名衙差退避一旁甩搓手臂，叫着“奶奶的，打得手都发软了！”。

这句话还是人说的吗？他们还有一点儿人性吗！有村民暗自骂那些狠心的衙差。

可怜素雪已经昏倒在地，那鲜红的血水渗透衣衫呈现在大众眼前，惨不忍睹。村民们看着心疼，又无助，唯有挥泪摇头。

程素雪就这样被两名官差拖进了柴房。

秦燕如，洛小凡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们拼命地呼唤着。

许久，程素雪才缓缓睁开眼，用那种悲苦无助的目光凝视着洛小凡，秦燕如，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