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坊里,洛小凡,秦燕如急得团团转。
管事与几名伙计闲坐一旁饮茶,门口则挺身屹立着四名凶神恶煞的粗个子打手,他们时而搓动拳头,手指掰的咯咯作响,听得洛小凡、秦燕如心惊胆战,生怕他们耐不住急躁的性子动起手来。
然而,沈少轩的到来令她们喜出望外,二人立马扑了过去。
几名打手见沈少轩来势不弱立刻退避一旁。
管事扔下茶杯起身,催促道:“留下二百两你们立马走人,我这小庙容不下金凤纱这样的大佛。”听这话像是在高夸金凤纱的名贵,实则是说它乃不祥之物惹不起。
沈少轩二话不说,很爽快地将二百两交给管事。之后,即刻拉着洛小凡姐妹俩离去。
一路上沈少轩魂不守舍总想着如何向洛小凡开口问她手腕上的梅花刺青。
秦燕如多次主动与他说话,都被他稀里糊涂的给回了过去,弄得秦燕如一阵接一阵尴尬。她还误认为沈少轩只是在敷衍,漠视自己。对于一个心中有爱的姑娘来说这是多么伤心的一件事。
她很失望,默默低下头,走着走着就与沈少轩产生了距离。她独自退到后面,这一路走来她与沈少轩交谈的话尽被洛小凡收入耳中。
洛小凡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最终忍不住爆发而出。她突然冲到沈少轩身前,挺直腰干儿,恼怒道:“少轩哥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在意过姐姐?她真心跟你说话你总是爱理不理的!”
沈少轩这才惊醒过来,连声抱歉,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我……我……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洛小凡认真道:“燕如姐姐都问了你几百遍素雪姐姐的事了,你为何总是不闻不答?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没事儿吧?”
“素雪……”沈少轩猛地惊颤,双手一抖。
他这一举动让秦燕如有了不祥预感,“沈大哥,素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素雪姑娘她……她……事情都过去这么长一段时间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沈少轩对着洛小凡、秦燕如那充满真情又期待的眼神始终开不了口,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但小凡、燕如并非傻子,她们已经知道结果。
洛小凡开始哭泣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姐姐会遭遇不测,所以临走之前你不敢向我许下确保她平安的承诺,说来说去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姐姐。”边说边大哭起来,还不停呼唤着姐姐对不起。
秦燕如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她搀扶起小凡彼此感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
程素雪,一个有太多心愿的善良的姑娘,寻亲的执着却葬送了她年轻的生命,造物弄人!回想起在程家村庄相识相知那幕美好的回忆就已经够让活着的人感受痛苦了。三姐妹结拜不久还没来得及共享天伦之乐就已经是人离曲散,阴阳相隔,这能不让人痛哭流涕吗?那种伤心是欲罢不能的,那份真情是刻骨铭心的,姐妹俩久久都无法从那痛苦中平静,一想起素雪那凄苦可怜的身世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少轩也很同情素雪悲苦的命运,所以他放过了程定山。
那日在卧龙寨程定山痛失妹妹精神崩溃,神志不清,他从没见过一个山贼头目会有那种让人怜悯,同情又无助的眼神出现,从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什么是血肉亲情。也就是那时他认定程定山是个有情有义的铁血男子汉,所以在进风雨镇的时候再次手下留情放了他。沈少轩是这样想的,如果有机会再相见,程定山愿意一心向善,跟随自己,那么大家举杯共饮也好,以武论英雄也好,总之是有可能成为朋友的。
夕阳西下,向大地洒下金辉,整个凉州城披上了蝉翼般的金纱,大地涂上了让人看到产生倦意的色彩。
街道上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如龙。在夜幕的催生下,又见千家万户升起袅袅炊烟,行人匆匆正在返家的路上,他们期待着与家中妻儿老少团聚,共享晚餐,然后把一天中值得说起的话题分享给家人,饭桌上时而发出他们的笑声,平淡就是幸福,其实生活就这么简单,只要每时每刻多一份欢笑,这个世间又怎么会有苦恼呢?
洛小凡与秦燕如姐妹俩面对擦肩而过的张张笑脸心下充满羡慕与向往。她们希望将来有个幸福的家,过着人世间最平凡朴实的生活,与自己相爱的人白头偕老,同时也希望素雪在天之灵能过得开心快乐,永远有个叫燕如的姐姐,叫小凡的妹妹深深地思念着她。
此时的红颜阁门口,白石级前,黄三娘正焦急地探头张望。直到见到洛小凡、秦燕如慢慢吞吞,精神恍惚地走来才松了口气。因为她们姐妹俩还是头一回日落西山才回家的,黄三娘这次还真是捏了把汗,生怕姐妹俩一去不思返就这样了无声息地走了。这不,看到了人脸上才恢复往日的笑脸,只可惜那张笑脸都是装出来的,或许,等完全控制住姐妹俩后那笑脸就已成了阴脸。
眼见小凡与燕如上了石级即将进门时,紧随其后的沈少轩才出声关心道:“小凡,跟我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们。”
“少轩哥哥,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小凡想自力更生,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何不继续坚持下去。”
“小凡,你们跟我走,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受苦。”
“少轩哥哥,你自己都是帮徐文杰大人做参谋,我们不想给你添乱。”
“小凡我……”
“你你你你是谁啊!她们姐妹在这里洗洗衣服,做做杂活儿,自力更生怎么了?你们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
“你就是红颜阁的老鸨子黄鼠狼!我一眼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小凡她们在这里受了一点儿委屈,我必定拿你是问!”沈少轩很不高兴地盯着黄三娘。
“哟嚯!年轻人口气不小!很拽啊!信不信老娘今天就打残了你!”黄三娘说罢,连续拍掌。
立刻,从红颜阁里窜出十几个拿着长棍的龟公。他们个个气势汹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沈少轩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跟他们这类人大打出手,有什么事儿尽管让其他官员来处理便可。
于是他假装告饶,“好,在下马上就走,但是临走前有几句想对小凡说。”
黄三娘笑了,“小凡,此人的话你想不想听?”
小凡没有犹豫立刻走到沈少轩身边道:“少轩哥哥,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沈少轩拉着小凡的手走到一旁,十分严肃地问:“你手腕上的梅花刺青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梅花刺青,少轩哥哥……你,你说什么呢?”
“小凡,你别隐瞒了,那日我无意中发现了。你敢不敢掀起袖子让我看看。”
“我,我……少轩哥哥为什么你要死盯着这件事不放?”小凡本能反应将手缩到了背后。
“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是一定要相信我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帮你!”
“少轩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快说吧!”
“少轩哥哥,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的身世背景。”
“我爹洛金斗,我娘……”
“不!他们不是你的亲爹亲娘,我想知道南阳王李成文跟你有什么渊源?”
“少轩哥哥!你胡说什么!你这一句胡乱猜测的话会害死我!”洛小凡先是一懵,后面就有些生气了。
“我说过,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那日卧龙寨你不是也在吗?那为什么我二姐她还是离开了我们!你只是一个无官无职小参谋,无法兑现的承诺最好不要随随便便说出口。”
“小凡,我……”
“少轩哥哥别说了,说太多只怕我们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小凡,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在想方设法帮你。”
“少轩哥哥,你不要来纠缠我了,我实话告诉你,这手腕上的刺青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小时候,爹娘常对我说,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手腕上的刺青,这样你就会遭人嫌弃。他们只说这么多。”说罢,转身走近黄三娘、秦燕如。
沈少轩想追上去,不料被那些手持长棍的龟公死死挡住。无奈,他只有眼巴巴看着小凡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对沈少轩恋恋不舍的秦燕如说:“沈大哥,小凡不懂事儿,你以后可以来找我。”
沈少轩点点头道:“那你们要多加小心,此地不宜久留。如果出了什么事儿或者有人欺负你们就直接去衙门找李忠李大人,知道吗?”
“知道了沈大哥,谢谢你。”秦燕如痴痴地望着沈少轩。
“燕如,保重,有空我还会来的。”沈少轩不敢多看一眼秦燕如,他知道自己必须逃避,不给她一丝机会,这就算是对她的关心,因为自己心里只有小凡的事儿。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